唐·段成式《酉陽雜俎》有一段記載: 平原郡貢塘蟹,采于河間界。每年生貢。斫冰,火照,懸老犬肉,蟹覺老犬肉即浮,因取之,一枚值百金。以氈密束于驛馬,馳至于京。 陽澄湖大閘蟹 螃蟹為一種季節性的水產品,秋冬之交,進入蟹汛,又多又肥,價值也低,“節交立冬,蟹無影蹤”,它或歸海或蟄伏,就難以捕捉,何況在今河北省黃河與永定河之間的河間縣的隆冬?然而,皇上嗜蟹,即使在天寒地凍的臘月也要人進貢,于是,當地人“斫冰,火照,懸老犬肉”,在塘里鑿開冰層,用火把的光亮引蟹,用狗肉的香味誘蟹,如此,偶的一枚,其價自然昂貴,價值百金。大家熟知唐·杜牧《過華清宮》:“長安回望繡成堆,千頂千門次第開;一騎紅塵妃子笑,無人知是荔枝來。”相傳楊貴妃喜歡吃荔枝,荔枝容易變質腐爛,唐玄宗便命人以快馬晝夜兼程,從遙遠的嶺南或四川把鮮荔枝運到長安,運到錦繡驪山的千門萬戶的宮殿之中,致使“人馬僵斃”。比較起來,荔枝好采,冬蟹難得,得到之后,還要“以氈密束于驛馬,馳至于京”,其艱辛、勞頓、困苦遠過之,一路上還不知要跑死幾多人和馬,那么,又豈是“百金”所能估值? 湊巧,宋·邵博《聞見后錄》也有一則記載講到皇帝筵席上螃蟹價值的: (宋)仁宗皇帝內宴,十門分各進饌,有新蟹一品,二十八枚。帝曰:“吾尚未嘗,枚值幾錢?”左右對:“值一千。”帝不悅曰:“熟戒汝輩無侈靡,一下箸,為錢二十八千,吾不忍也。”置不食。 北宋仁宗皇帝在宮內設宴,飯菜點心是從十個宮門分別端進去的,可見宴會的豐盛和獨有的皇家氣派,其中的一道是才面世的螃蟹,雖屬蟹汛時節所購,可每只也要一千錢,價無百金,卻也不菲,難怪處于社會矛盾尖銳因而正在推行儉樸新政的仁宗皇帝,對上這款螃蟹不悅、不忍、不食。 陽澄湖大閘蟹 螃蟹價值不菲的記載還有一則: 貴州物產有竹蓀、雄黃之類,蔬菜價值亦廉。居民嗜酸辣,亦喜飲酒,唯水產物則極不易得,魚蝦之屬,非上筵不得見。光緒某歲,有百川通銀號某,宴客于集秀樓,酒半,出蟹一簋,則謂一蟹值銀一兩有奇,座客皆駭,此足以見水產物之難得而可貴也。(徐珂《清稗類鈔》第十三冊《飲食類·黔人之飲食》) 直至現代,周作人的《吃蟹》一文中也提及了蟹的昂貴,“像正陽樓所揭示的勝芳大蟹,的確只有官紳巨賈才吃得起,以前的教書匠人也只有集資聚餐,偶而去一次而已”。 螃蟹的價值為什么如此昂貴呢?原因是多方面的:《酉陽雜俎》所載:“一枚(蟹)值百金”,那是因為帝室所購,蟹商抬高的緣故,據宋·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載,開封宮內東華門外的集市上,就連時鮮的瓜果茄瓠之類,每對都要賣三五十千錢;《清稗類鈔。所載,“一蟹值銀一兩有奇”,那是因為貴州本地難得,蟹要路遠迢迢地從外地運去;《吃蟹》所及,“只有官紳巨賈才吃得起”,那是因為北京前門外正陽樓是大飯館,據梁實秋散文《蟹》里說,他家的螃蟹是從天津運去的,特大而肥,而且服務好,吃蟹的時候還送食客每人一份小木追、小竹墊之類的小工具,價錢當然也抬了上去。 陽澄湖大閘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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